昨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湛蓝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地面一片银白，到野外去，到野外去！不然就是辜负了上天的赐予。

 

因为经历过了零下30度的严寒，所以现在这种零下十几度的气温对我来说根本不在话下，在明媚的阳光下，做一次雪地漫步，在森林里呼吸纯净的氧气，寒冷早被愉快的心情驱逐出境了。

那种平坦舒缓的小坡是我最喜欢的地方，雪积得厚厚的，没有一个脚印，像一块处女地！我总是忍不住要冲上去，打两个滚，再爬上一阵子，最重要的是留下脚印！呵呵，实行先占！躺在松软的雪上，仰望蓝色的天空，脑子里一片空白，直到感觉一股凉意透过厚厚的羽绒服传到后背，我才会爬起来，幸好这里人少，不然被人看见一定以为逃出来个精神不正常者，嘻嘻。

 

我喜欢看白俄人钓鱼，不管夏天还是冬天，钓鱼都是他们的家庭娱乐项目，但是一般都是爸爸带着儿子，父子俩神情严肃，爸爸权威的树立和威信的赢得全凭这小小的鱼竿，儿子通过钓鱼从父亲那里学习沉着、冷静、果断、坚韧等男人应该具备的品质，我几乎没有见过女人拿钓竿。不过昨天是个例外，我见到了一对夫妇在冰上钓鱼，所以我好奇地走过去看，用钢锥钻出来的洞有碗口大小，细细渔线伸向湖底，留在冰面上的一头连着个小铁盘模样的东西，估计很沉，防止鱼吃食的时候把线全部拖走，没有鱼竿。我跟他们攀谈，他们并不是湖滨的居民，也是从市区专程赶过来的，周末在湖上钓一天鱼，也很有趣。我看看他们的战利品，塑料袋里装了七、八条冻僵的小鱼，我不认识这些小家伙叫什么名字，但是我知道它们晚上就会变成菜肴，而且会很美味。可是我的猜测错了，我问他们准备怎么烹制这些小鱼，是不是用油炸（我想起了家乡的“麻花鱼”），要不然就是煮鱼汤（雪白雪白的鱼汤，放上一点猪油和葱花，营养又美味）。他们说都不是，这是给他们家的猫钓的鱼，它很爱吃鱼。这就对了，猫一定是女主人心爱的宠物，不然一个女人怎么会愿意在这冰冷的湖上呆一天？想想那猫咪此刻正在温暖的家中，躺在温暖的被窝里，等待主人带回鲜美的湖中珍品，我不禁有几分妒意。我说中国有个童话故事，讲小猫钓鱼，结果把尾巴冻在了冰里，他们说他们也有一个故事，但是讲的是大灰狼钓鱼，把尾巴冻在了冰里。对了，现在的猫都养尊处优，怎么会自己去钓鱼呢？呵呵呵

正说着，一个十四、五岁男孩走过来——他们的儿子——一副小渔夫模样，神情严肃地向爸爸汇报着钓鱼当中出现的问题，爸爸听取了汇报，又做了几点指示，小渔夫受命离开，继续去他自己的“鱼坑”蹲守。我忽然觉得日子就这样慢慢悠悠的过去，为家里的小猫钓鱼也能过上一天，多好啊。再看看湖面上那一个个蹲守的渔夫，可能他们也不是在为自己钓鱼，只是在享受这个钓鱼的过程，虽然最后美味佳肴并不在自己嘴里，但是又有什么缺憾呢？

 

 

 

如果说要在白俄罗斯找一个千夫所指的政府部门，那毫无疑问当属白俄罗斯海关。

在白俄罗斯工作一年多来，我是使馆里除了办公室主任之外到海关次数最多的人。因为使馆的每一宗文化进出口货物（展品、宣传品、纪念品、书籍、报纸、杂志），都得由我去办理海关手续。每一次去办海关手续都是一次让人欲骂不能，欲打不行，只能气得哼哼的痛苦经历。

如果谁有兴趣体验无数文学艺术作品中描述过的前苏联体系下的官僚作风，那就去白俄罗斯海关走一趟吧。

 

首先是拿着机场或者火车站寄来的到货通知——货运单，准备好照会、身份证复印件等文件，去海关代理处办理清关单，这个程序还比较愉快，如果工作人员业务熟练，一般30分钟能够搞定，但是如果遇上个半吊子，就麻烦了。我最惨痛的经历的时遇到一个实习生，连做了两次，拿到海关那里都被打了回来，那个个子足有1.9米的小伙子，面对错误，脸不红心不跳，慢慢悠悠，查了会儿书，又打电话求救，但是语气别无焦急，就像在聊天，煲了半天电话粥之后，总算弄明白了，才做，我真想对他说，你还是先拿到毕业证再上岗吧。不过也怪，整整一个上午他就我一个客户，除了我会对他这样的办事效率暴跳如雷之外，没人会指责他。

 

拿到清关单就可以去海关办理过关手续，这是最让人讨厌的阶段。如果是普通货物，那就排队吧，一般早上开始排队，下午能轮到。我办的都是外交货物，所以排队这一关可以省却，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不用等待，把文件送进办公室，工作人员就会把你请出来，在过道里等着，过道里有椅子和自动售货机，大部分人都手捧书本，专心阅读，还有少部分人打瞌睡，不想打瞌睡，又没有书可读的，就去自动售货机买杯咖啡喝。记得我第一次去办理手续，我问同去的雇员谢尔盖，一般要等多久，他说，可能半个小时吧，我当时竟然不相信，审查一份清关单要半个小时？！后来我知道，半个小时已经是他们办事的极限速度了，办公室的门关着，你不可能知道里面的人在干嘛，他们可能在查文件，也可能在聊天，但是肯定在听收音机，他们工作时离不开收音机，因为收音机24小时播放流行歌曲，所以他们无时无刻不在听流行歌曲，一边听歌，一边干活儿，我不反对，但是如果你干得太慢，耽误我的时间，我就要强烈抗议。

 

今天，我又去取货，是在火车站，这一点比去机场强，去机场光在路上来回就需要近2个小时，火车站在市中心，所以即使是遇上堵车也会很快到达，为了不浪费时间，我也特意带上了今天的报纸，准备在那等待的30分钟里学习学习。报关单还算顺利，办事的姑娘是个孕妇，记得上次来的时候还不看出来了，今天已经很明显了，她态度不错，这样她的孩子应该受到了比较温良、谦逊、礼貌的胎教。

虽然每次看她用“二指禅”叮叮当当地敲键盘都急得我冒汗，不过一切顺利，半个小时之后，她终于做好了清关单。

 

拿着清关单上三楼，电梯是老式的，在明斯克大部分的楼房电梯都是50年代的产品，按年纪我应该叫它们“叔叔、阿姨”，发出轰隆隆响声的属于工作比较正常的，力气还很足，发出吱吱嘎嘎叫声的就要小心一点，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就会寿终正寝。进到电梯里面，必须要按一下关门键，电梯才会关门，由于空间太狭小，一般里面乘客超过3个人，就会让我感到透不过气来。当电梯颤抖着，轰鸣着把我送到3楼，我就开始酝酿面对海关工作人员的措辞，其实我很想什么都不说，我本来就不需要说什么，所有的文件都齐备，我就是来办事的，给我办吧。但是不行，面对他们的冷面孔，你得热情地问好，自我介绍一番，然后留下文件袋，到走廊里等待。

 

走到办公室门口，谢尔盖把文件递给我，跟过去一样，不忘再次叮嘱我，“说你是中国使馆的”，我苦笑一下，其实说这个更让我感到憋屈，我办的外交事务，还要低声下气，面对他们的部长大员我都不用如此谦恭。今天，平时办公的那位女士很忙，连件也不接就让我先出去等着，我只好出来，谢尔盖一看文件还在我手上，急了，说，你说了是使馆的了吗？我说这是我的开场白，但是她不接。我们坐下等起来，我拿出报纸开始看，周围的人都在看书，可能看报纸所需的时间太短，只有书才能充分地利用这不停流逝的时间。

10分钟过去了，没有人叫我进去，我自己又进去了，我说要等多久呢？她说我很忙，接不了你的件。我说那怎么办呢？她说，她旁边那个位子上的人也可以办，但是现在那个人不在，等他回来了，就叫我。我说他什么时候回来呢？她说她也不知道。

我又出来在座位上等着，一会儿，一个穿海关制服的男人从走廊尽头走来了，进了办公室，我估摸着可能是这个人，就跟了进去，果然。我把文件递过去，他收了，打开来看看，又查了我的证件，外交货物必须外交官亲自领取，然后对我说，过一个小时再来。我说，什么？这可是外交货物！他说，对，过一个小时再来，你可以去散散步，到咖啡馆喝咖啡，甚至可以去看场电影，就是对外交货物才这么快。

我看了他一眼，就出去了。我跟谢尔盖说，要等一个小时。谢尔盖急得差点跳起来，说，什么！他说一个小时，就是要等两个小时的意思，你怎么能同意呢？我说我没同意呀，可是我怎么办？旁边的一个妇女说，一个小时，太短了，我们一般都要等一天。

 

我沉吟半晌，又进去了，那男的居然不见了，我问那女的，人呢？她说，出去了。我说，难道他不工作了吗？她说，你有问题可以找他们领导。我说，你们领导在哪儿？她说，507房间。说得特别快，又小声，不过没关系，我的听力现在好着呢！

 

于是我找到领导，说明来意，我问，为什么取中国使馆的东西需要等1个小时？她说不需要这么久，我带你去。于是我们一同下楼，她让我在门外等着，自己进去了，一会儿出来，说可以办了。我对她表示了感谢，再次坐到那个男的面前，这次他在接电话，受理咨询，满嘴的官腔，就是不给对方说到底该怎么办，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我知道其实也许什么问题也没有，只有一个问题就是官僚作风问题。

 

这个咨询电话他接了20分钟，然后开始办我的件，说，你这个清关单有问题，这是两批货物，怎么能出一份清关单呢？我说这单子是你们的代理做的，她既然这样做，就肯定有她的理由。他说不行，这得重做。我谢尔盖叫来跟他理论，没想到，谢尔盖比我还软弱，规规矩矩拿上文件说，走吧，我们去重做一份。可是当我们走到代理处，办事的姑娘已经不见人影，而此时离她下班的点还有30分钟，虽然办公室里还有别人，但是都说，只有她能做，她们帮不上忙。好呀，遇上个受优待的孕妇，提前下班，就意味着我必须明天再来一趟，今天耗费的2个小时都是无用功。我不甘心，让谢尔盖把清关单拿来又仔细看了一遍，我说这里写明了是两批货物，虽然在一份文件中，但是难道不能变通一下吗？我明天可没有时间再来了。老谢看看我又想了想，说那再去试试吧。

 

回到海关，办公室的各色人等都在做下班前的准备，我们把文件递上去，他一看，说，怎么还是原来的？我说，是，这个也许是有点问题。但是今天要重新做已经不可能了，别人已经下班了。你看着办吧。他瞅瞅旁边的女士，说，这个怎么办呀，我可要担风险呀，没这么办过呀。一边嘟嘟囔囔，一边签字盖章。我真想给他的脑门子来一下，让他看清这个世界。

 

清关手续办完之后，到货场提货，这个过程很快，一般10分钟就够了。

 

夕阳西下，我终于完成了取货大任——拿到了国内寄来的4本杂志、一周的报纸和一本电话簿。还是用“EMS”寄的，估计全世界只有在这里通过快递公司寄东西还要收货人自己办理海关手续。

 

白俄罗斯全国人口不足1000万，正是因为人少，所以像这样的官僚作风还能一再的维持下去，以平均2个小时办一份件来算，他们每个人一天只能办4个件，那个办公室里面总共6个人，也就24个件，就这样的效率，他们居然也能运转下去，我只能报以一声叹息。